雪 地 胭 脂

『温柔皆为世道凉』

Under The Rose 1-2

预警在1-1,请确认接受再往下翻。




















起始之章 夜歌  

1-2


我身处梦境之中,这是近来从未有过清醒的意识。

 

在分不清楚是睡是醒的状态中反覆度过无数夜晚的我,对何时产生的这一变化无知无觉。骤然清晰起来的感官却不能不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很冷,不——很热。

 

眼前仿佛笼着浓厚的迷雾,一切令人厌恶的表象被暂时掩盖了过去,却愈发激起了内心潜藏的不安。我试图活动手指,惊恐的发觉身躯为某种未知材料层层缠裹,触手之处一片湿黏,质感柔软,极富韧性。

 

为这不祥触感所包围的我几欲失去理智,动用肢体的力量想要去挣脱,束缚却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东西是有意识的!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我失去了对“它”的反应是否为纯机械性的判断力,并未带有任何主观意念的成分,仅仅是用尽全身力量挣扎着想要摆脱,却无济于事。   

                                  

见鬼!

 

这该死的东西......这经久不散的噩梦......

 

——这全然丑恶,令人作呕的生命啊,却是我寄身于世界之中唯一存在的形态。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散发着恶意的讥嘲,尖锐地刮擦过我早已摇摇欲坠的神经,不眠不休地在我耳边吟咏末日的曲调,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邪异呼唤。

 

——就连如斯痛苦都不能被察觉。即使在我眼中所有事物看来都丑恶无比。然而在这世界中正常的是它们,异常的是我。

 

仿佛古老神明的诅咒降临于我。承担这所有一切不幸的,除我之外,别无他人。

 

这么想着我悚然一惊,精神网剧烈震颤之下,竟睁开了双眼。

 

——缓缓铺开的景象,笼罩在我头上的,仿佛是地狱的穹隆。

 

视野所及之处一切都被那东西覆盖,从天花板蔓延至四周墙壁,介于腐坏内脏和脓汁之间、猩红色、附着细长纤毛与可怖口器的肉块,变质凝结的血液仿佛下一秒钟便会滴下......

 

从未如此清晰展现在眼前的一切,呼吸凝滞了一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倒流着,急速冲向大脑,头颅几乎要炸开。

 

我依然清醒,感受着残存的理智,正一分一分被熬化成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我所认识的世界已经不在,我能回去的场所也没有了。

 

徒劳地遮住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够掩盖这可怖的现实,眼睫濡湿在掌心,触感尖锐而粘腻,像是流出了血泪。

 

心里有某种东西像是要爆发似的喷薄而出,我掀开覆盖在身上的薄层——原本是被称作为被子的黏膜状物,像被既湿暖又冰冷的蛞蝓轮番在皮肤上滑过,过于激烈的动作,扯掉了附着胶布的留置针头。

 

相较于满心恐慌这点微末痛感根本没能引起我任何的注意。伸手扶住床架又触电般松开,整个人跌落在潮湿而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地板上。

 

附着肉块的人骨触感鲜明地残留在掌心,我鞋也顾不上穿,强忍恶心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不知怎么着弄开了病房的门,跌跌撞撞就向外跑。

 

整个医院的内景全然换了模样,成了由血与腐肉与脓汁所构成,无法逃出去的牢笼——

 

凭借着直觉与对建筑结构稀薄的记忆我迅速找到了安全出口,黑洞洞的楼道外观如同怪物的血盆大口,我死死咬着牙关,闭了闭眼睛一头扎了进去。

 

两层楼梯跑下来,肺脏濒临炸裂,喉咙为不祥的腥甜气息所填满,口腔充溢着属于死亡的味觉。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分出心思去感谢这个彻底翻修后的身体,换作那个先天不足的原装货,怕不是睁开眼看到这些的一刹那就要彻底崩溃掉,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即便是这样,能撑到现在,也已经快到了极限了。

 

这个念头骤然冒出,心下蓦地一阵平静。

 

不......

 

穿过并不大的前厅,自动门近在眼前,玻璃材料变形后仍能透出微茫的亮光。对我而言,无疑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像是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向那个方向跑去。一不留神,被曾经是台阶的肉块绊倒在地。

 

细长的纤毛攀附上赤裸的脚踝与沾满粘液的足底,细微的温热触感令我打了个激灵,生生将自己从美好的幻想中剥离出去。

 

如果说......

 

还未来得及想出什么自我安慰的话语,自动门感应灯由红转绿,门扉伴随着“咕滋咕滋”的水声,缓慢地向两边滑去——

 

世界睁开了恶魔的眼睛。

 

 

夜空的颜色漆黑而浑浊,几欲令人作呕,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表的恶臭,抬头望去,肮脏的天幕之上歪斜着一轮弦月,令我不由得想到凝结着污血的纱布。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全都是疯狂的,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噩梦永无终结。

 

“啊——”

 

昏沉的夜色中,我仅存的理性,也为之宣告粉碎。

 

果然......这样的生命,只会带来呕心的苦痛,而无任何值得留存的意义......

 

存在价值只剩下了折磨着拥有者的物品,难道不是早该被砸得粉碎,扔进焚化炉挫骨扬灰的吗?

 

曾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的希冀的我......愚蠢至极!无可救药!

 

曾一厢情愿寄托心绪的美丽之物如今变为令人作呕的丑恶化身,就连唯一的友人,也以怪物的形态存在于感官之中。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

 

 

粘稠如血的时间轻轻滴落,不知过了多久,我蓦地睁大了双眼。

 

——我听到了歌声。

 

 

尽管一开始我并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甚至一开始出于某种恐惧的心理而捂住了耳朵。但对于刚经历过一轮灭顶绝望的我而言,那歌声拥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并且非常好听。

 

哪怕是以感官失常前的标准来判定,这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美妙嗓音。毫不夸张地讲,就连顶级歌剧院常驻的名演员,都难有能够望其项背的表现。

 

也许其中有骤然之喜的成分在,但我决定维持这一评价不变,哪怕他唱的并不是什么名家名段,而是一首十多年前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电视剧主题曲。

 

大抵这也算是世间各类奇妙因缘中的一件,那部电视剧本身便是我少年时代难以磨灭的回忆。不过就连当时沉迷其中每集必追的我也未曾想过,十数年后爱情故事早已远去,熟悉的旋律却成为了我身陷深渊的救命稻草。

 

说来这首歌叫什么来着?

 

这么想着我循着歌声一路找了过去,打算在见到歌者之后再加以询问。

 

万幸脑科学研究所连同附属医院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足够我在歌声彻底停息之前,从纠缠的血肉中找出那个看似地下室的洞口。

 

那震撼心灵的绝美歌声便是从这里传出的,有生以来我从未如此肯定过自身直觉的判断,却在选择上犯了些难。

 

不过犹豫的时间也仅持续了半分钟之久,抱持着“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比现状更差”的心情,我走近洞口,下面是一道不长的阶梯。

 

那一瞬间,幻觉似的,我看见阶梯尽头,黑漆漆的门洞里,撒出了一捧莹白的温柔雪光。


—TBC—


Under The Rose 1-1

大写加粗高亮预警!

 

一  本文灵感来源《沙耶之歌》,不知道那是啥的百度一下回来还想看的话再继续

二  本文cp守序善良涉英+红敬,微生物量弓桃自由心证,别的不管什么说没有就是没有......

三  本文含大量(极有可能)令人不适描写且三观比较歪毕竟要触手大怪和人类共用一套道德准则怎么想都有点问题吧

四  本文涉及一切知识性设定九成以上都是作者瞎编的

五  本文(理论上来说)不会坑

 

以上OK的话......让我们一起摇摆!

 

 

 

 

 

 

 

 

 

 

 

 

 

 

 

起始之章 夜歌  

1-1

早晨苏醒过来,世界依旧以丑陋而歪斜的姿态呈现在我眼前。

 

墙壁隆起的血管,屋顶悬吊的肉瘤,记忆里吊灯剔透的玻璃坠饰为泛白充血的眼球所取代。转头看了一眼输液架,昨日尚能勉强保持形态的透明药液染上了诡异的颜色,变得如同污水般浑浊不堪。

 

一时间产生了“被这样的东西注入体内的话迟早也会变成怪物”的想法,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勉强驱除了脑海中想要拔掉留置针的冲动。

 

眼前的世界正在逐步异化着,现代医学翻新后的五官赋予我前所未有清晰的认知。日常所见的物品一步一步失却正常的轮廓与形体,霉菌般滋生出令人作呕的组织。

 

然而厄运远没有就此结束。

 

我曾无比厌恶医院弥漫的消毒水味,在真正体验到生物体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之前,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就连那种程度的不快都称得上十分令人怀念了。

 

视觉的异常蔓延至触觉、听觉与嗅觉,是在异化开始后一个星期之内发生的事情。也许是出于人类知觉中视觉占大部份的原因。料理的味道、床铺的触感、探病的花传来的气味,全部一如所看到的丑恶外观,从生理上令人难以忍受地一一变化着。

 

入睡后会做噩梦,睁开双眼所面对的,又是一日较一日更为接近于噩梦的现实。

 

 

“吱呀——”

 

硬质骨骼的门扉摩擦过覆盖着隆起绵软结缔组织的地面,紧接着响起令人牙酸的“咕吱、咕吱”声,一具勉强保持着“人类”形体的肉块露了出来。

 

——冷静。这么想着我闭了闭眼睛,努力回想起刚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

 

——皮鞋踏过一尘不染的地板,白大褂下衬衣袖口领口折的一丝不乱,镜片后的脸容清秀端正,眉心有长年消不去的细纹...早告诉过他别总是皱眉头的。

 

“英智?”

 

刺耳的高频噪音,我肩膀一颤,不由自主睁开了双眼向身侧望去。怪物充血的眼珠凝视着我。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也明确知道眼前这团腐肉的身份,依旧会有那么一瞬间产生尖叫着从他身边逃开的冲动。

 

“呀,早安,敬人。”

 

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微笑,我强迫自己看向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乱飘,面部肌肉僵死了一样,连声音都发不出。

 

“你怎么了?”

 

无疑某些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敬人靠近了些,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肉团顶端的洞孔中,黏稠而蠢动地吐出话语般的东西。

 

“没事的,昨天晚上做了不太好的梦。”声音被挤出来似的刻意拔高,营造出明朗的氛围,随即刻意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还记得上次我拜托你问深野教授的事情吗?结果怎么样?”

 

“老师说这大概是由于人体的的自我保护机制,异物介入一定程度上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影响,理论上来说这种影响是可逆的,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消除。但与此同时老师也说了这只是一种假设,临床上尚未出现过类似的案例。”

 

“也是......毕竟我这样的人不多。”说着我低下了头,看向花纹脏污斑驳的床铺上,自己的手。

 

 

一切的源头是那一场手术。

 

出身于世代掌控巨大财富与权力又同时背负着短命诅咒的家族,现代医学之中最先进的部分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先天不足的残次品们延续生命所必要的手段。值得一提的是家规以相当的诚意将家族成员不得从事医学直接相关职业写入了条目之中,好像这样做就能减少一些来自各大医院与疗养院的账单数目似的。

 

就这样,天祥院英智拖着一副反复修补的破烂残躯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二十四年后,因全身性|器官衰竭进入T大附属医院治疗。

 

原来......这就是我的『终末』吗?

 

曾如此坚信着的事实,即便是在后来得知自己的生命可以再度得到延续甚至于获得新生后,也未曾产生类似于『喜悦』的情绪。

 

也许是出自于对那能够将全身器官短时间内在可控状态下『翻新』的,禁忌一般的新技术,或是说对某种完全未知的事物与生俱来的恐惧。现在想来,有几分直觉的成分在里面也说不准。

 

“......老师本来想亲自来看看你的状况,没想到他三天前下了一台手术之后突发脑溢血,现在也只是刚脱离危险期而已。意识都还没有恢复。”

 

“什么!”

 

目前所面临的情况即便是在身为挚友的敬人面前也决不是能够和盘托出的。只能寄希望于研究者本人对这一手术的某些后遗症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敬人的话,无疑意味着最后的希望也宣告破灭。

 

......不过任谁也不会相信吧,眼前的世界整个变得不成样子这样的事情。甚至会被送进另一些医生那里也说不准。

而且这样的话,影响到的也决不只是我一个人。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遗憾。本来是打算出院以后去登门道谢的。”我若无其事地说,“不过之后大概又要辛苦你了,敬人。”

 

“你别总想着提前出院就行,我工作量能少一半。”

分辨出敬人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心想大概是打消了他的疑虑,暗暗松了口气。

 

 

平心而论我并未对深野教授产生任何恨意。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是不会变的。手术的成功率极低且代价高昂是由于技术不成熟的缘故。不过要保我活命的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些我都清楚知道。


归根结底,只能怪我运气不好。

 

或是说一早就不该生命抱有任何的期望。

 

这种......带来的麻烦与痛苦,远远超出了它实际价值的东西。

 

—TBC—

知乎体:放弃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各种我流理解各种脑内活动,离题万里小学生作文水平,英智单箭头敬人,微生物量涉英预警。


OK ? Let's go.
















放弃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梦中奏乐 4.5k赞同 937评论


 

年代久远的除草:评论区有说想嫁给H君的就算了,想嫁给K君的也能理解,没想到居然连想嫁给W的都有......W自己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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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看评论惊讶地发现居然有许多人对这样没头没尾的故事感兴趣,那就再补充两句。

 

觉得以上内容并非真实的,大可以全当自己看到的是篇技法拙劣词不达意的短篇小说。毕竟故事再美也写不出现实。人身攻击一律删评拉黑不谢。

 

其实也想过如果早在他遇见K君之前明确地表白心意,是否就能达成happy ending。但当时推导出较大的可能性依然通向否定的结果。

即便如此这也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真正令我感到过后悔的事情。

 

以及答主并没有多少被辜负的感觉,也没打算过就此事去怨恨什么人。非要说的话,遇见的太早或是太晚,都算是一种错过。

 

尽管我也是花了整整十年才想清楚。

 

我相信H一定会幸福。不然我所珍视和舍弃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而这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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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

 

我喜欢的人昨天结婚了。

 

和他从高中交往到现在的人。

 

暗恋对象H君,结婚对象称K君,他们都是男生,我也是,

 

与H君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幼驯染”,在我意识到并正视自己对他怀抱有超出常规的情感这一事实之前。由于幼年时身体虚弱以及其他某些方面的原因,我向来是两人中受到照料较多的一方。

从所有故事的开端就被固定的相处模式,日后成了再没能跳出的圈子。

 

记忆里从小到大在他面前任性的次数数不胜数,有些出格的举动甚至仅仅是为看到他气急败坏的表情而做。事实上那也是我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说到这里有点东西需要补充,我十几岁之前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医院和房间度过的,能够与外界同龄人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那是我童年的玩伴。也是在这之后许多年里的朋友,唯一的,最珍贵的那种。

能够遇见他大概就是我那段人生里所发生过最好的事情了。

 

发觉自己对他产生近似的恋爱感情大致上是国中生时候的事情,具体的情况我早已不再记得,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清楚。

 

差不多同一时间段他正沉迷于漫画的创作,作为幼驯染我有幸读到过他几乎全部的作品。毫不夸张地讲,若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情,时至今日一定会在漫画界的公信榜一类地方见到他的名字。

 

或许那会是另一段被称做传奇也不为过的故事吧,可惜一切都被后来任性的要求抹杀掉了。即便是几年后被当事人亲口说出“没有必要耿耿于怀”这样的话,也不足以抵消这种行径任何一丝一毫的罪恶。

 

当时我故意问H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读偶像学校,还做出一副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会死掉的模样。现在想来大概是由于听从父母安排后心里一点小小的不甘,甚至没有考虑过说出口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没想到的他居然真的跟着来了。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他时,我吓了一跳。

他明明是想成为漫画家的啊!

“画漫画也好,做偶像也好,在给人们带来欢乐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这种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话。

是因为担心我......事实上,即使在进入那所学校后,也是他一直在引导着,扶持着我。

 

对我而言他大概就是白夜行路中替代了太阳的存在吧,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的东西。

 

我还说过从未期望过这种事情,他总是在做着违背我意愿的事。他好像还当真了。

多么标准的谬误归因,既可笑又悲哀的那种。

对他而言的话,如果从未遇见过我就好了。

 

无论如何,时至今日再加以追忆的话也是人生中梦幻般的时光了。

大约是在高中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他遇见了K君。

 

说来这还算是拜我所赐,当时的学校需要进行一场变革,然而作为我的助手或是说同谋的仅有H君一人。而且比起很长一段时间都仅仅是作为幕后人的我,一直站在台前的他无疑需要更多的支持和力量。

于是他主动去找了K君,当时的“学院最强”。

 

以下言论并未带有贬损他人人格的主观意愿。

 

听说这件事后的短时间内我一度怀疑过传言的真实性:为建立秩序不遗余力的H怎么会和学院闻名的暴力狂扯上关系?他们分明不处在同一个世界里。

这点疑惑随着后来的情节发展烟消云散,后来的后来再度凝结成乌云盘绕在心头,时至今日仍旧未曾散去。

至少当时的情形似乎是H将K君当做了好用趁手的工具,以经过巧妙掩饰的暴力手段一点一点扫除掉了可能出现的障碍。说来他本人也从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依照的向来是着结局圆满即过程高尚的原则。甚至就连看似离他最近的我都不是非常清楚他曾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为了一句轻飘飘的“建立新的秩序”这样的话。

 

即使付出代价的也从不只是我与他两人。

 

说到当年学校发生的事就无法不提及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没能看透过他心思的家伙。我称他为W。

作为偶像的W曾是我憧憬的对象,与对H抱持着的情感全然相异。

光辉闪耀,全然美丽,触不可及。出于种种感情,我当年在将他划分为敌对阵营领袖的同时,称他为天照命。

 

在可以被称作“最终决战”的事件开始前几个小时,由于疲劳等原因失去了知觉的我被同伴送到保健室的床上,记不清过了多久,意识回笼时隐约看见W站在床前,低眉浅笑的面影宛若虚幻。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笑容不变,问我剧本向下发展的情节是否如他所想。

“因为剧本太糟糕了,不得不过来求证一下。”

H君费尽心血,我机关算尽,在他眼中这一切不过拙劣的一场戏剧。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沉沉漫上心头。

 

神明在上,我们不过是渺小如蝼蚁的凡人。

哪怕曾建造出通天的巴别塔,将身处云端的他扯落凡尘泥沼。

 

扯得有点远了,继续说H君的事。

 

本以为他与K君之间的联系在那场决战后便会终止,因为不再有以特殊手段清除异己的必要,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意料。

他们的组合中多了个新成员,一个和他们两人一样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学校的一年级生,性情单纯的漂亮孩子。

平生头一次我对H君的行为产生了疑惑,毕竟至少那个时候来看这孩子完全没有成为他手中武器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也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问起他时他认真地对我说刚刚取得的权力需要巩固与守护,而我的身体过于脆弱,当时我的身边这件事也并没有第二个人能做。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毫无自觉地滥用着他的温柔,一如既往。

从未察觉他看我的眼神是否如同我看着他一般。

 

发觉事情不对劲已经是三年级前半学期的时候了,短短时间里学院发生了另一件大事。达摩克利斯之剑自天而降王座崩毁,秩序之塔一夕倾覆,废墟之中新生的希望破土出芽拔节生根,绽放出前所未有绚烂的花朵。

请原谅如此空洞的修辞,即便如今不再以战败一方的立场叙述,哪怕结局如故人所愿大家都获得了幸福,对于当时的我和H来说,这依旧是短短十几年人生经历之中少有的惨痛。

当时我早应去握他的手,却恐惧于自身与生俱来的冰冷。

 

就像我对K君本人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直观感受,直觉却告诉我那一定是个温暖的人。

看见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熟睡的H君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旧书区书架背后的角落有个位置靠窗,H平时喜欢窝在那里看书整理资料。

那天中午有份申请的内容需要查阅一份归档的文件,平日里这些事务全由H负责,然而他人不在手机也落到了办公桌上。

事实证明第一感觉往往准到令人害怕。

第一眼我甚至没有看到他,一地阳光之中K君的发色过于夺目,他半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神情专注,侧脸锋利的线条仿佛都柔和了下来。

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捕捉到熟悉的墨绿发丝下半边白皙脸颊,余光瞥到眼镜搁在桌角,蓦地心向下一沉。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一声轻响,鞋跟磕到了实木书架边缘。

K君抬头见是我,皱了下眉,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次我认清了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爱惜,守护着H君难有的短暂好眠的他,如同守护着藏宝山洞的巨龙。

 

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K君竟与我怀抱有相同的心情。

令我尤为不安的是H对他表现出的全然不设防的态度。

别的不说,至少自我认识他到现在,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还能够安然入眠这样的事情,据我所知还一次都没发生过。与之相对的是一个动作一点声响就将他惊醒一类的意外事故为数不少。

 

不过仅仅如此的话,还远没到能令我认输放手的地步。

 

另一件计划外的事情是W知道这些事情远比我要早,了解的似乎也更加深入。

“一千个读者眼中映照出一千个哈姆雷特,然而那是因为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千面镜子。”

只有我们两人的学生会室里他坐在大办公桌上歪着头看我,没等答话就大笑着推开了窗户一跃而下。

二年级的事件后他来到了我身边,我当时并没去问他的想法,直觉告诉我问不出什么来。

即便以人类的身份存活,也依旧是可敬可怖的存在。

 

那么......他眼里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在H眼里呢?与K君相比的话呢?

 

直接问得到的结果无疑令人沮丧,H一脸介于不可思议与无可救药之间的表情,反问是不是W给我吃了奇怪的东西。

无疑他对我与W的接触表现出的在意程度令我感到十分高兴,并在得知此事后时常有意无意地拉近与W的距离。W明白我的心思,配合出演十足默契。

用他的话来说他是以爱为食的怪物,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的爱。

 

总有言语无法传递的心情,那便用行动来证明。

 

没能看到那时H君的表情,是令我直至一切早已结束的今日仍然会感到惋惜的事情。

解散掉他的“组合”的话,他就会回到我身边吗?

尽管并不是目的,但我的确有认真的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

 

直到我看见live过后的庙会上两人并肩而行,和服宽大的袖子下十指相扣,K君不知凑在H君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展颜一笑,眉目潋滟。

那是从未在我眼中绽放的笑颜。

 

“愿将长夜终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W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手里托着一盒章鱼烧,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尝一口。

余光瞥见H朝我的方向回了下头,顺势低下头就着W的手一口咬断了签子。他举起袖子挡住我的脸,为我擦掉嘴边的酱汁。

 

不,我不甘心。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甘心呢?

然而无比清晰而悲哀的事实就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那之后我像个STK那样追踪着H君与K君在一起时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在教室共用一副耳机听歌,在天台和图书馆的角落十指相扣半刻安眠,在楼梯转角交换脸颊或唇角的浅吻......收集诸如此类的信息再容易不过,他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特殊的影响机制,一旦距离拉近到临界值,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会变得温暖而甜美。哪怕两人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一下午一句话都不说。

换做我的话,一下午一直看着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去戳弄两下,从而令他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来的。

要是他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近乎绝望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也许对彼此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相同的形状与颜色。

 

从小向他耍赖撒娇的孩子有一天会长大成人。心中所想早已不再是他掌心的糖果,而是握着糖果的那只手。

可他依旧只会将糖果塞进孩子的掌心,顶多会疑惑一下孩子为什么没有如同从前那样露出笑颜;他会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十指交握,眉睫静楚笑意温存;孩子低了下头看到了手心攥着的成瘾的毒剂,和泪咬碎咽下后,满口绝望的甜美会让他甘愿付出一切。

 

然而为时已晚。

 

所以那一定是个能让他枕着肩膀安心睡一觉的人吧?就像我所看到的K君那样。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我趴倒在学生会室的办公桌上,像是被过于深重的悲哀抽掉了骨头。

 

这种事情早一点明白的话就好了。

 

 

最后一次因为H君的事情失控,是在我自己的成人礼上。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抛下宾客跑去露台吹风,意外地看见同样中途溜出来的H君。他在与我隔着两根柱子的地方讲电话,音色有点失真,挡不住的笑意温存。

我落荒而逃。

之后我不出意料被多灌了几杯香槟,意识还算清醒着,就是人开始不受控制地胡言乱语。中途不胜酒力跑去隔壁洗手间干呕,门锁一响,台前镜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那只我想要去亲吻指尖的手轻柔地拍打着我的后背。镜面映出他眉眼,神情一如往昔。

我突然就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我说:“你抱一抱我吧。”

他睁大了眼睛。

出门前熨得笔挺的衬衣被我捏出几道褶子,我失了魂似的,嘴里只顾不停地重复“抱一抱我。”

他叹了口气把手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掌心有些凉意,依旧温柔的令人贪恋。

“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清醒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推,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就向外走。

全然不顾身后他唤着我的名字,语气饱含着担忧,焦急与疑惑,一次都没回头。

 

既然早已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就不该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

与此同时内心清楚那妄图触碰的心情无关理智,早已被纳入本能的范畴。

 

他说得对,我果然又变回了那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孩子。

 

回到原题。放弃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依旧是我,他也还是他。

只是在这过去的短短二十几年人生中没有拥有过哪怕一秒钟的我,在作出决定的这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他成千上万遍。

 

半个月前接到他和K君的结婚请柬时,内心再度起了波澜。

W笑称如果皇帝陛下想的话,打爆婚车车轴去抢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

但如果是H的话,大概是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新的车轴换上去往那场婚礼的吧?

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算是了解H,毕竟曾与他共度了那么多年。

 

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故事,至此终结。

尽管那些记忆总还是会被我牢牢记起。虽然写下的这一字一句,都是将要用一生去遗忘的东西。

 

人之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而得之,三生有幸。

少年时曾笑称过死后要建个金字塔,稍大一点后又说死后的供养要交给他做,现在想来当年意气不复,倒是心事依旧难平。

幻想过无数次在他的凝视下闭上双眼,梦醒后总是笑中带泪。

我从未后悔。

 

不过意难平。

 

到底意难平。